广州老城区那边，最近有一片居民楼要拆了，街坊们集体搬家。这事我是在朋友圈看到的，有人发了张照片，楼下堆满了家具、纸箱、花盆，还有几辆搬家公司的车停着。配文写着：“住了三十年的地方，说搬就搬了，心里空落落的。”底下评论一串，都是老邻居在道别。
我特意跑过去看了一趟。那地方在荔湾，几栋老楼，六层高，没电梯。楼龄比我年纪还大，外墙斑驳，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，但收拾得挺干净。楼下几棵大榕树，树荫底下摆着石桌石凳，平时街坊们在这下棋、聊天、摘菜。那天石桌上堆着几个纸箱，凳子上坐着几个阿姨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抹眼泪。
搬家的场面挺热闹，但也挺乱。东西太多了，锅碗瓢盆、旧家具、老照片、花花草草，什么都舍不得扔。有个阿婆搬了一盆养了十几年的茉莉花，小心翼翼地抱着，生怕磕了。她跟旁边的人说：“这花跟我孙子一样大，搬过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。”旁边的人说：“能活能活，你搬过去好好养着。”其实大家都知道，新房子阳台小，不一定放得下，但没人说破。
搬家那天来了好几辆车，有人人搬家公司的，也有易众、人人那边来的师傅挺有经验，一看就是搬过老城区的。他们知道楼道窄，大件家具得拆了才搬得出去。有个街坊的衣柜卡在楼梯转角，师傅们折腾了十几分钟，最后把柜门卸了才弄下来。街坊在旁边看着，急得直搓手，师傅说“没事没事，慢点来”。搬完了，街坊塞给师傅几瓶水，师傅摆摆手说不用，街坊硬塞，说“大热天的，喝口水”。
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告别的时候。有个阿伯站在楼下，看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楼，半天没说话。旁边一个阿姨说：“阿伯，搬哪儿去啊？”阿伯说：“芳村那边，儿子给租的。”阿姨说：“那不远，有空回来看看。”阿伯说：“看什么看，都拆了。”说完眼圈红了。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难受，但谁也没再说话。
还有个阿姨，搬家公司的车都装好了，她还站在楼道口不肯走。她女儿拉着她说：“妈，走了，新房子那边都收拾好了。”阿姨说：“我再看看，住了三十年，看一眼少一眼。”她女儿说：“行了行了，以后想回来，我陪你回来。”阿姨说：“回来干什么，人都没了。”这话听着扎心，但就是实话。老邻居散了，再回来，也不是那个味道了。
中午的时候，几个街坊在楼下榕树底下吃了最后一顿饭。也没啥好吃的，就是盒饭，大家凑在一起，边吃边聊。有个大叔说：“以后想打牌都找不到人了。”另一个说：“加微信啊，群里约。”大叔说：“微信群哪有这树下舒服。”大家都笑了，但笑得有点勉强。
下午搬得差不多了，车一辆辆开走。有个阿婆站在路边，跟每一辆车挥手，嘴里说“常回来看看啊”。车里的人探出头来说“知道了知道了”。其实大家都知道，这一走，再回来就难了。老城区拆了，新房子远，大家各奔东西，以后见面全靠缘分。
人人搬家公司的师傅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，有个街坊跑过来，说“师傅辛苦了，谢谢啊”。师傅说“不客气，应该的”。街坊说“你们搬得多，见得多，像我们这样集体搬家的多吗？”师傅说“有，老城区拆，都是这样”。街坊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
我站在那棵大榕树底下，看着空了的楼道口，想起以前路过这里，总能听到炒菜声、电视声、小孩哭闹声。现在安静了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城市要发展，老楼要拆，这是没办法的事。但那些住了几十年的人，那些老邻居，那些榕树底下的日子，说没就没了。
搬家搬的是东西，散的是人情。老邻居相约“常回来看看”，可谁都知道，这“常回来”有多难。新房子再好，也没有老楼里的那股烟火气。但日子还得过，搬完了，收拾收拾，接着过。希望那些搬走的街坊，在新地方也能遇到好邻居，也能在楼下找到一棵榕树，坐下来聊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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